| 在自然界,竹子是一种再也普通不过的植物了,据说全世界有一千余种之多,而中国就有五百多种,如著名的楠竹、方竹、香妃竹、凤尾竹等等,且竹之为用,源远流长,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形成了中国特有的竹文化。作为早期文字记载的竹简,就为中华文化的传承做出了巨大的贡献。苏东坡说:“食者竹笋、庇者竹瓦、载者竹筏、炊者竹薪、衣者竹皮、书者竹纸、履者竹鞋,真可谓不可一日无此君也。”竹子已经成为人们须臾不可或缺的生活伴侣。
古人对竹是十分偏爱的,历代多有诗人为之讴歌称赞。“独坐幽篁里,弹琴复长啸。深林人不知,明月来相照。”(唐王维《竹里馆》)“始怜幽竹山窗下,不改清荫待我归。”(唐刘长卿《晚春归山居题窗前竹》)“月映竹成千个字,霜高梅孕一身花”(清袁枚联)。苏东坡对竹更为推崇,作诗赞道:“宁可食无肉,不可居无竹。无肉令人瘦,无竹令人俗。人瘦尚可肥,士俗不可医。”(《于潜僧绿筠轩》)在古代文人雅士的眼里,竹作为梅兰竹菊“四君子”之一,虚心劲节,有谦谦君子之风,疏影潇洒,洁身自好,不同流俗。竹不但是古人笔下经常讴歌描摹的对象,也是古人自喻个人品格和精神追求的一种文化象征。“虚心竹有低头叶,傲骨梅无仰面花。”(清郑板桥联)苏东坡则称赞竹子:“得志,遂茂而不骄;不得志,瘁瘠而不辱。群居不倚,独立不惧。”(《墨君堂记》)关于竹的拟人化品格,白居易的《养竹记》对此作了很好的阐发:“竹似贤,何哉?竹本固,固以树德,君子见其本,则思善建不拔者。竹性直,直以立身;君子见其性,则思中立不倚者。竹心空,空似体道;君子见其心,则思应用虚者。竹节贞,贞以立志;君子见其节,则思砥砺名行,夷险一致者。夫如是,故君子人多树为庭实焉。”这就将竹本固、竹之直、竹之节、竹之空赋予了人的情感,喻为君子所固有的品德。自然界中恐怕没有哪一种植物能与竹相媲美,能将如此之多高尚的品格集于一身,得到人们千百年的钟爱。
文人爱竹,自然房前屋后要栽种一番。南宋诗人刘克庄“借居未定先栽竹,为爱疏声与薄阴”,在他看来,不管卜居何处,总得有竹相伴,偌大一个庭院怎么可以没有竹呢?没有竹影婆娑,幽篁拂窗,分明就是俗居嘛!反观现代人对竹的感情已经远比不上古人那样炽烈,自家庭院鲜见纯粹种竹以观,抒发情感,他们眼中的竹大都是实用的,竹笋、竹席、竹椅、竹地板,没有利益哪有闲工夫去欣赏呢?倒不如种上点菜来得实惠!即使是爱竹一族往往也囿于条件所限,实在是爱的不得了,只有在装修时用几根竹竿做一隔断,权当对爱竹情愫的一种排遣。哪里还见得到“南窗轻睡起,萧飒风雨声”(唐李中《庭竹》诗)的竹声竹韵。竹不能成为像盆景一样的摆设,就愈加显得其卓尔不群,不同凡俗,成为君子所能识得和爱慕的对象。正是竹被文人赋予了这些不同寻常的品格,竹就成了高雅的代名词,人们把吟诵人间美好爱情的文体命名为竹枝词,把弹奏美妙的音乐称作丝竹管弦、品竹弹丝,把参禅的寺院叫竹林精舍。一枝斑竹也要加工美化出神奇的传说,据《阵物志》记载:“尧之二女,舜之二妃,曰‘湘夫人’,舜崩,二妃啼,以涕泪挥,竹尽斑。”真乃“斑竹一枝千滴泪。”文坛佚事自然更要与竹沾边,晋有“竹林七贤”,唐有“竹溪六逸”。仿佛离开了竹就完全没了说事的缘由。且说那“竹林七贤”:阮籍、嵇康、山涛、刘伶、阮咸、向秀和王戎个个都是真名士不惧风流,一拔人放荡不羁,时常踞于竹坞之上,高谈阔论,弹奏歌饮,酒徒刘伶自谓:“天生刘伶,以酒为名,一饮一斛,五斗解酲”。试想,如若没有竹林相倚也要失却几分高雅,何异于醉汉撒野,简直与占山剪径的山大王没有什么两样了。
托物言志,借物抒怀是文人的传统。但志有高下之分,情有雅俗之别,有人只是爱竹、赏竹、画竹、咏竹,纯粹抒发个人的情趣。而有人却以竹寓意,寄予了更深厚的意义。“扬州八怪”之一的郑板桥一生与竹结缘,画竹无数,吟竹诗作蔚为大观,不乏经典诗句。其中以《潍县署中画竹呈年伯包大中丞括》最为传诵:“衙斋卧听萧萧竹,疑是民间疾苦声。些小吾曹州县吏,一枝一叶总关情。”诗言志,在他的院墙内,竹影婆娑,随风摇曳,扫却的不只是自己心上的尘埃,他分明从萧萧竹声中听出民瘼,寄托着他为民生所忧,立志为百姓排忧解难的满腔爱民情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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