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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家有本难念的“籺”

2018-02-12     来源:
石化新闻

    文\茂名石化  柯思恩

    小时候我对“籺”的感情不是很深,我只懂吃“籺”,从未念过“籺”。

    “籺”于我只是住在乡下老家的亲人,过年前手上紧紧地握着一个用大红塑料袋装得满满的一大袋的“籺”,羞涩不安地站在敞开的大门口前,听到我爸妈的热情招呼,“赶紧进来啊!”那张干裂肤色暗沉的脸瞬间变得红润起来,当着我们的面使劲地摇着手上的手信,一脸自豪地说:“带了‘籺’来看你们!”

    这年年雷打不动的一幕让我打小自懂事起,知道了“籺”是乡下亲人特有的宝贝,即是手信更是面子。

    记忆中,每年春节前亲人断断续续送到家里的“籺”摆满了台面,叠起来有小山那么高。家里只有四口人,一时是吃不完那么多的,邻居朋友家也有亲人送来的“籺”,想当人情送出去也是个难事。村里长大节俭朴素的爸妈怕这些“籺”放久了会坏掉,更怕辜负了亲人的心意,专门购置了一台冰箱用来放“籺”。每一次,爸在旁叮嘱:小心点!妈在旁边点头边一脸严肃地一个又一个清点着,小心翼翼地拎起“籺”轻轻地放进保鲜袋,十来个为一袋吧。扎紧袋口,打开冰箱门,将冰箱堆得满满……每年吃完这些“籺”都要花上一个月的时间。

    是什么时候起,这些温暖的记忆不再了。

    是住在乡下的奶奶,有一双巧手的奶奶帮二媳妇操持家的事务,就在春节前做“籺”时,一不小心滑了一跤,摔得很重,从此失去了行动的能力。奶奶的二儿子,爸的二哥提出了分家,将没有行动能力的奶奶分给了在城市生活打拼的我们一家。奶奶极重男轻女,我的记忆中奶奶从未抱过我,奶奶的眼中只有她的孙子,而我家只有我与姐姐两个女孩。妈妈说过,结婚时,爷爷奶奶连爸妈摆的一个小小的茶会仪式,请来朋友见证,简单喝点茶吃点饼干,提前喜报喜告知但是两个老人家都未来。面对失望的小儿子小媳妇,奶奶大大方方地念:老了,你们在城里我是指望不上的,省着点钱给在村里的孩子……

    我也知道,姐姐与我陆续出生后,哪怕爸妈的工作很忙,奶奶从未提过前来照顾我们,与我们一起住。我猜想那是奶奶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在作怪,“女孩就是丫头的命,是泼出去的水,对她好是没用的。”这样的奶奶很陌生,于我就是一个陌生人。我与姐姐是放在家里扔大的,妈妈常这样形容,语气中充满了辛酸及无奈。

    一切因“籺”而不同了。

    奶奶因做得一手 “籺”发生了意外,被给自己生了三个孙子的寄予晚年照顾厚望的媳妇给放弃了。我不知奶奶心里痛不痛,当我也为人母时,我觉得奶奶心里应该很疼很疼吧,希望越大失望越大。只有巴掌大的籺摊放在我的手心变得沉甸甸了。那时我应该读初中了,美味的“籺”在我的口中变得不再美味了,我吃得很少,但是,爸妈还是一如既往地爱惜着亲人们送来的“籺”,装好放进保鲜袋,扎紧袋口放进冰箱存放,每天如拿珍宝似地拿几个出来放进锅里蒸,一脸笑意地连连说:好吃,真好吃。出锅了,放在手上热乎乎赶紧放在嘴边吹几下,确定不会烫嘴了,感到放心了,赶紧递给奶奶一个促奶奶趁热吃。我的记忆中,奶奶好像不喜欢吃,我想,那也许是因为那些籺在奶奶眼中都变味了,没有自己的味道,还有奶奶不想触及的伤心。

    如果没有这些“籺”?奶奶还会是从前的奶奶吗?奶奶会愿意与我们一起住吗?奶奶望着我们的眼神透出了希冀,伴着这份希冀,在我们一家的细心照顾下,奶奶活到了九十多岁,有一天,睡在席子上很安详地走了。

    “籺”字怎么念啊?

    当我为人母后,身边已没有多少亲人会做“籺”了,从前的送“籺”热热闹闹的光景也不在了。但是,好奇怪,当我因工作的原因成为一名通讯员,遇到陌生的字不得不上电脑百度时,脑海老是浮上了“籺”的问号,原来是这样念啊,其读音为hé,粤语读音则类似英文中的符号@。

    临近春节,我被好奇的儿子@了。妈妈,籺是怎么做的?妈妈不懂做啊,妈妈从未见过。妈妈,好友孚约我到他老家看他奶奶做籺。好的,我笑眯眯地答应了。妈妈带你去,不懂就学。妈妈的字就是这样来的,家家有本难念的“籺”!
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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